第四章 烧窑

　　他和爷爷奶奶睡一间，爸爸在另一间。木床四季都挂着蚊帐，夏季放下，秋冬掀起两边。下了床，踩在木板上穿鞋。屋里也是泥地，不过是压平整的泥地。

　　他曾经在堂屋门下挖了一个小洞，埋了几颗红豆。随着雷雨季节到来，地面潮湿，红豆发芽破土，被叶淑芬看到拔了。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爸爸。王圣还不清楚什么是外出打工，什么是留守儿童。当然现在还没有这种说法。他的生活很简单，睡醒起床，看电视，在午后玩王木匠搭的秋千，隔壁家的同龄女孩也会一起玩。爷爷看窑就去窑上玩，只是看的紧，倒也不能上树下水。

　　当然那时为了发展经济，好多化工厂开在附近，污水未经处理就排放到河中，河面飘着油腥和异味。乡下水系发达，所以异味能传老远。

　　不过应该不是毒性特别大的，因为排污口反而浮萍、水葫芦更旺盛。水体富营养化，这还是他后来学到的知识。不过那时候化工厂早都搬迁，河水经过三两次拓宽疏通，已经变得清澈。

　　今天他出门找张国平玩，看到爷爷他们都在张国平家，还有辆拖拉机。他第一次见到空荡荡的铁皮车，挺好奇的。司机拿着扳手样的工具，在拖拉机上转几圈，然后开始“笃笃笃”发出声响。有个比鸡蛋大些的小孔冒出水来，履带开始转动。爷爷和他说，他们要去拉烧材，让他们俩自己在家玩。

　　然后爷爷和司机进了驾驶室，还有几个工人在后面坐着。拖拉机方向盘和小轿车不一样的，更像是个拉杆。车身缓缓前进，土路不好走，两边还是稻田，所以开的很慢。

　　张国平跟着车跑，王圣跟着他。在拖拉机即将经过楼板桥时，张国平突然说：“我们跳上车吧。”

　　随后他开始加速，王圣身体没那么好，也跟着加速。

　　张国平抓住边沿一个蹦跶，轻松上去，他回头喊：“快来！”

　　王圣看到楼板桥，吓得不太敢走，过了楼板桥拖拉机就能加速，到时候就彻底追不上。

　　心下一横，他往前一跳。好在车身上的大人拉他一把，扯着他上了车。

　　楼板桥是架着两个地基，用楼板铺就的简易桥梁，楼板间没有任何固定，就纯粹是搭着楼板，中间还有小孩能掉下去的缝隙。人走在上面都会晃荡，更何况是怕高的王圣。

　　他心有余悸的看向渐渐离远的楼板桥，和张国平相视而笑。大人们也没责怪他们，张国平喊出跳车的话时，车速明显慢了些，过了桥也没加速。只是此时的他们，还以为是靠自己，很是兴奋。

　　拖拉机走过很多陌生的路，经过很多陌生的村庄，最后进了厂中。

　　他们惊异于高大空旷的厂房、哐哐作响的车间、神秘上锁的屋子，没在意到大人们已经在搬运烧材。等他们回去时，躺在高高的烧材上。

　　天上有云，心里无欲，正是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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