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的记忆（10）

　　千骨大概从未料到我作为一个故人，会对一份在世人眼中的不伦之恋如此宽容，对我表达了无以伦比的感激之情。　　尽管如此，我依然能够感觉出她在豁达的外表下，内心其实一直背负着巨大的包袱。从她对过去种种没有任何兴趣的表现来看，她很可能是在逃避——聪明如她一定早已经察觉出那些记忆并非全部都是美好的。　　我着实为她感到担忧。　　鉴于我受了不轻的伤，与千骨商议过后我同意了她提出的建议：提前结束历练，带着徒弟搭乘他们的船回蜀山。　　之后的几日里，我安心卧床静养。千骨不但一日三餐送来亲手烹煮的饭食，还为我看诊熬药。她的医术与过去相比，大有精进，又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康复的十分迅速。　　那使我受伤的始作俑者，却始终未曾出现在我的眼前。然而，每次睡醒我都能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力量曾经帮我调理体内混乱的真气，这是千骨做不到的。　　怀谷起初整日无精打采——他修仙后的首次历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在我昏睡时千骨曾经跟他解释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说是尊上一时情急出手误伤，其余的并未多说，他虽不满，也不敢有二言。　　在甲板上偶遇传说中的长留上仙之后，小徒弟突然一扫心里的阴霾，没事就在甲板上溜达试图多瞧几眼人家的仙资。可惜，他说尊上平日里极少出来，整日待在在隔壁舱房里，就算得见是只陪着千骨并不搭理他。　　关于尊上与千骨惊世骇俗的故事，小徒弟也是知晓的，毕竟六界皆知而我也不打算有意隐瞒。他曾对我说过：他对此很不以为然，甚至有些鄙夷。在他最初的想象里，长留上仙就是个猥琐的老头——尽管后来在画册中发现其原来是个美男子，惊讶之余仍旧接受不了师父跟徒弟私奔的行为。见到千骨的真人之后，他私底下跟我嘀咕：师叔这么单纯可爱，怎么会恋上比自己大那么多男子？　　这几日，他对我说的话变成了：尊上那么清冷孤傲、不染尘埃的一个人，怎么会恋上自己的徒弟？　　说句实话：我比怀谷更想知道。　　在我的身体复原到能够随意走动后，千骨兴致勃勃地邀请我们师徒俩一起与他们夫妻共进晚餐。怀谷激动得几乎要呐喊出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内心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夜幕降临，我带着怀谷徐徐踏出舱门，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即刻进入到我们的视线中——　　一轮明月之下，那如画的仙人正在甲板上迎风而立，白衣广袖轻轻扬起，白玉般的脸庞是水一般的淡漠——即使经历过这么多的浩劫，绯闻缠身的他依然仙资卓越、绝世出尘。　　怀谷直愣愣地望着尊上，年轻的脸上既有满满不可思议，又有无限的崇敬。　　看来，短短几日，长留上仙不但让我这小徒弟彻底改变了原先的想法，还将他的心也一并收服了。　　也许，这就是他能成为六界最强之人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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