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自认倒霉

　　那个年代，上班要执行早请示，晚汇报制度。即早上上班，都要提前五到十分钟，站在面对科室一面墙上正中，挂有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画像面前，由科室勤务员带领大家，恭恭敬敬地恭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三呼完毕之后，科室勤务员，才宣布今天的工作任务，然后各就各位去完成任务。到了下班时，仍由科室勤务员带领大家，站在画像面前，恭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林副主席“永远健康！”三遍之后，点评任务完成情况，表扬好的，批评差的，结束后才能下班回家。　　这是林副统帅规定的，雷都打不动的工作制度。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敢迟到、早退了。但牛鬼蛇神是没有资格，和革命群众站在一起，来恭祝伟大领袖们万岁和健康的。　　每当革命群众早请示、晚汇报时，袁学红就要回到他那睡觉的楼梯间，等候革命群众，这一庄严的仪式结束后，才能出去打扫卫生或去吃食堂晚饭。　　一天下午，又到了汇报的时候了，一个十分劳累的男医生，一边吃力地从坐椅上站起来，一边心怀不满地，低声自言自语地说：“又该给老爷请安了”。　　尽管说话声音很低，仍被在场的五六名医护人员都听到了，谁知其中一个，正在争取入党的，满脸麻子的女技术员，立即跳了出来，说他侮辱伟大领袖是老爷，大声叫嚷要抓现行反革命分子，吓得那位医生，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科室勤务员，立即询问在场的所有人员，谁听到他说了这句话，连问三遍，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当众责备那个满脸麻子的人，以后弄清了事情再反映，政治问题是不能当儿戏的，这是关系到他，今后一生进步的大事。　　满脸麻子的人一看，众人有的冷漠无语、有的愤怒、有的蔑视、有的讥讽地盯着她，心里已经明白，众怒难犯，只好哑口无言，自认倒霉了。　　当天晚上，袁学红才知道此事，他发现现在的革命群众，再也不像□□初期，听到风就是雨，人云亦云，唯恐天下不乱。即使是运动初期跳得最高，已当了勤务员的人，现在也在息事宁人了。　　似乎他们已厌倦了，无休止的窝里斗，已明白了越斗国家越穷，越斗生活越苦，越斗医院越混乱，越斗下一代的前途越渺茫，子女都成了文盲、超龄生了，几年前已考上大学的，没有上过一天课，没有学到任何本事，现在就该毕业了，但又毕不了业，就不了业，如何养家糊口？如何生儿育女？如何建设国家？心中自然也会有怨有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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