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没再说话,也许还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沈习这个人,别看曾在南婴面前大显威风,但那纯粹是被逼得急了,情况比较少见。其实暗地里,她真挺怂的,完全是个没什么性格的人。从以前就是如此,在日常生活中,偶尔面对将要与人发生争执这种事,总是很容易就词穷,要不然就是大吼两声,可没把别人震慑住,自己嗓子反倒先哑了,没办法。往往过后,她想来想去,能算也就算了,人呐,总不能太为难自己。
沈半夏见她赖着不走,也随她的便,如今他已经打定主意,断不会再与她多费口舌,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予理会,对她的一切全都视而不见,只当她如天上浮云,任由来去,自行消散。
可直到傍晚掌灯时分,一整日,从早到晚,他照例呆在隔间忙进忙出,整理药草账目,记录入册,沈习也如往日一般,驾轻就熟的收拾起架上杂物,丝毫不受影响。
尽管起初主人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她的所作所为,可沈习对竹屋里的一切也始终没有生分感,即便做着类似死皮赖脸的事,甚至一点也没有觉得尴尬,完全不以为然。
说起来,自沈习认识沈半夏以来,他似乎一直都挺忙的,尤其自从沈母过世之后,本来需要由她经手的一切杂活外务都落到了沈半夏身上之后,他就更加忙得不可开交了。乡村到底不比城镇,合仙村里外如今也只有他这么一个正经大夫。
虽然从很久以前大家伙儿都知道老沈家的人历代行医,但总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们每一任出来的医女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不论阴雨天还是好天,上城里外诊,还是在村里行走,或者光是去做客,药箱都从不离手,阴阳怪气儿也随身携带。不过好在由于医术口碑一向不错,到了哪儿也仍是受人敬重的,尽管城里一些有钱员外常来关照生意时也并不怎么和蔼。
可人嘛,到底没办法一直那么快活,有生之年,也不可能无病无灾,总难免要生那么一两种非要有真正医术才能治的稀罕病。沈半夏祖传的对症下药功夫是从小耳濡目染到大的,若真要出门行医,当然也毫不含糊,可坏就坏在,他不该身为一个男子,而且,还是一个足以引人回顾的俊俏儿郎。
且不说这世道乱与否,反正不论什么世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总是大有人在嘛。
自从沈母过世后,沈半夏已经过了挺久心无旁骛的日子,有时事情实在太繁杂,往往一忙起来,总要浑然忘我。早间去往坟地回来,若没有遇见沈习,也无他事发生,便如往日一般照常做事。不觉埋头奋笔疾书了许久,直至黄昏时,才将笔一搁,忽觉腹中饥饿,头方一抬起,只见不远药柜的那头,沈习趴在桌后,双手并叠,埋起脸来睡觉。
看到此情此景,沈半夏忽然微微一愣。心头一霎时,千百种情绪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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